“哦哦，骂人的话，我知道。你是不是会，我操你———”
“哎！别这么，别这么。不要脏话啊。”温嘉连忙制止了丹尼，省的他出一些文明有礼的话来。
“哈哈哈哈哈，不过你能教我就很好了，”
丹尼把海绵换到另一只手上，开始擦最后一个轮毂，动作比前面几个都快了一点，“什么语言都行。你用西班牙语教都行——反正我也听不懂，但我可以假装听懂了。”
他完这句话笑了一下，“毕竟装嘛，谁不会呢。”
“臭子。”
温嘉摇了摇头，从轮胎堆上站起来，走到福特F-150旁边，随手拿起一条搭在桶沿上的干毛巾，帮丹尼擦起了后视镜。
他手腕扭伤的地方在旋转毛巾的时候还有点酸，但他没有放慢速度。两个人一个擦轮毂一个擦后视镜，铁皮顶棚响。
“你什么时候下班？”温嘉一边擦后视镜一边问。
“今天排班到下午四点。”丹尼站起来，把海绵扔进水桶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地面，“怎么了？”
“下班没事的话，带你去吃饭。就在中国城那条街上，离这里开车大概一刻钟。我有个朋友在那儿是做中餐的，有几道菜你肯定没吃过。红烧牛肉，酸辣汤，还有一道左宗棠鸡那个虽然我不吃，但是应该会符合你们的口味吧——虽然左宗棠本人大概没吃过，但好吃是真的好吃。”
温嘉把后视镜擦完，把毛巾折了两折放在桶沿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还在滴水的前保险杠，“你把车冲干净，打完蜡，咱们也差不多可以走了。我等你下班。”
丹尼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水枪举起来，扳机一按到底，高压水流呈扇形冲击在引擎盖上，把泡沫从漆面上剥离干净，露出拍。
“行！”
他在水枪的嘶嘶声中朝温嘉喊，“不过我要先跟朋友们一声——我本来今天下班之后约了他们在这附近空地上踢球。我得告诉他们我去不了了，别让他们干等。”
“朋友？”
温嘉靠在轮胎堆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罐可乐——丹尼没注意到他是从哪里拿的。“你在这附近交到朋友了？真好啊。”
丹尼把水枪沿着车顶划过一道均匀的水帘，水珠在阳光下炸开一片彩虹。他的声音在水流声里带着一股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骄傲。
“算是一帮弟吧。都是这附近几个街区的孩子。年纪比我一点，有的很多。最的那个叫杰米，七岁，门牙缺了一颗，踢球的时候总是把球踢进隔艾伦太太的花坛里——每次我们都是他去敲门道歉，因为他他最，被骂了不丢人。”
他把水枪对准后挡风玻璃，冲掉泡沫，玻璃在水流冲刷下从乳白色变回了透明的深色，
“这帮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听我认识你。不好是不是因为当初的事情吧，但他们知道这件事跟LSPD有关系，也知道你的名气，不过我想最大的可能还是之前便利店那件事，”
便利店的事情的话，毋庸置疑，他的是汤姆·安德纳的案件——他跟踪嫌犯报警的那件事。
“本来都是同龄人我没想降维打击的，毕竟让他们知道我认识你的话，他们肯定要天天缠着我了，但是也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可能是隔理发店的老板娘，她侄子就在警局做文职。总之现整个街区都知道我认识你。然后我就莫名其妙成了‘孩子王’。”
温嘉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他喝了一口可乐，把易拉罐放在膝盖上，用指腹慢慢转着罐身。
“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你。”
丹尼把水枪关了，铁皮顶棚下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面上排水沟里哗啦啦的水流声。他拿起第三条干毛巾开始擦车身，从引擎盖边缘开始，毛巾吸饱了水迹之后他拧干继续擦。
“他们觉得警察里面你最酷——长得帅，名气大，枪法好，人也好。你知道不，他们真的每个人都喜欢你。我经常看他们玩游戏，每天玩的时候，他们都要争执谁来扮演你的角色，哈哈———”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擦过车门把手，“还有啊，有几个孩子把你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一个是你穿着警服在警局门口被拍的那张，不知道是谁拍的。另一个是那次你在社区活动上被新闻台拍到侧脸的那张截图，很模糊，但他们都不模糊。今天你来了正好，让他们见见活的。他们每次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我就‘他忙，他不像你们天天除了上学就是踢球’。现在终于不用敷衍他们了。”
“行啊，这有啥的。”
温嘉把空可乐罐放在轮胎堆旁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水渍。
然后这个时候他脑袋里灵光一闪。
他听到“孩子”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弹出了LSPD中央分局大厅南侧那块被寻人启事贴得密密麻麻的告示板——基亚拉·约翰逊七岁，马库斯·林五岁，艾米莉亚·罗斯·哈珀五岁。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让它们浮到脸上。
要么问一下呢？万一？
他心里想着，语气保持了之前的轻松节奏，但问句的内容在不经意间拐了一个弯。
“对了，丹尼，这一带的孩子——有没有走丢过的情况？”
这个问题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语调和他刚才问“学习感觉怎么样”和“什么时候下班”差不多，像是一个自然的话题延伸，而不是一个故意提出的调查。
事实上，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没有太明确的意图——只是因为今天提到了孩子，那面告示板上的孩子们就在他脑子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没抱着自己会得到线索的想法，他在等丹尼用随意的语气“没有”或者“这附近挺安全的”然后他们就继续聊吃饭的事。
但丹尼擦车的手停了。海绵从车顶滑下来，在他手里静止了，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个僵硬只有不到一秒，然后他把手从车顶上放下来，把毛巾在手里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温嘉。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丹尼。不是反问句——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但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时候出口的问题。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毛巾放在水桶旁边，压低了声音，目光投向洗车店门外那片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的柏油路面。
街对面墨西哥民谣还在响，理发店的老板娘还在浇花，轮胎店的升降机刚刚降下来，一切看起来正常、平静。然后他转回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从刚才聊孩子的轻松里完全脱了出来。
“….好吧，你还真问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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