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张启山张海沫忽然又开口，但只了半句就停下了。
吴老狗的身子微微一僵，他：他杀了我哥，当着我面，一枪打在胸口。
嗯。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吴老狗转过头来看她，她坐在旁边，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劝。
他低声道：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放下，劝我别报仇，劝我
我为什么要劝你？张海沫把三寸钉从膝盖上挪到怀里，你哥是你哥，张启山是张启山，你做了什么事，那都是你的选择，我是你朋友，你做什么我都在旁边看着，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
吴老狗伸手摸了摸三寸钉的肚皮，他低声了一句：那你可得看着我，我怕我犯浑。
你本来就浑。
张海沫，你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跟你学的。
吴老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她噎住了，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三寸钉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一股花生味儿喷了两人一脸。
这狗不能要了。吴老狗。
把它给我。张海沫把狗搂过去。
你想得美。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拌嘴拌到天彻底黑了，管家才点着灯过来，问要不要开饭。
吴老狗站起来朝张海沫伸出一只手，张海沫看了一眼抱着三寸钉走了，吴老狗收回了手笑了笑。
自从那天坦白完真名之后，吴老狗跟张海沫之间的关系反倒比以前更随意了。
以前他多少端着点吴先生的架子，话做事还得讲究个体面，现在倒好，张海沫管他叫五，这是那天晚上吃完饭她忽然提起来的。
你排行老三，怎么又排第五了？她问他。
吴老狗：那是我们九门的排行，家里我排行第三，在九门里我是五爷
你排第五。
对。
那叫五比老狗和三好听。她
他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假装看月亮：随便你叫，叫什么我都答应。
从那以后，张海沫就真管他叫五了，头几次叫的时候吴老狗还是浑身不自在，听见她喊五就跟被人挠了痒痒似的，浑身酥酥麻麻的，后来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这天天气好，连着晴了半个月，长沙城里的水彻底退了，街面上人来人往的又热闹起来。
吴老狗一早起来心情还行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起码能正常吃早饭了。
他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顺手把前两天家里送来的账本拿过来翻了翻。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楷，头皮就麻了。
他皱着眉头盯着账本看了半天，上头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不对，认识几个，吴字他认得，还有三字、五字、十字。可剩下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凑在一块儿，越看越晕。
这是什么？他指着其中一个词问自己，……人？不对，人不长这样，这上头多了个什么……
那是入。
吴老狗猛地抬头，张海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端着碗绿豆汤，站在他背后歪着头往账本上看。
她低头瞄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儿，嘴角弯了一下：连入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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