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是他被那余波扫中？
为什么偏偏是那千年蟾蜍的毒，像一根生了倒刺的针，扎进骨头里便再也拔不出来？
为什么同门们一个一个都放弃了替他驱毒，起初还轮流渡灵力、翻医典、省下丹药塞进他手里，后来便渐渐淡了，淡到再也没有人在深夜敲开他的门，淡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些关怀是否真的存在过？
为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将这座残破的山门从废墟里一寸一寸地撑起来，日日夜夜操持执法堂的事务，训诫弟子、整肃门规、追捕邪修，他做的哪一件不是为了华光门？
到头来，却是掌门亲手将这只狸猫的尸体扔在他面前，像扔一具罪证，像甩一个耳光。
他不明白。
他也不甘心。
那些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困兽在笼中反复踱步，利爪挠着铁栏，发出刺耳的嘶鸣。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他没错。
这三个字落进他心底时，竟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像是一块悬了太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砸得他浑身一震。
他错在哪里？
错在被那场大战的余波扫中吗？
当日他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弟子，修为低微，连自保都勉强，那千年蟾蜍的妖力余波又不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错在中了毒之后没有安心等死吗？
凭什么他就要认命，凭什么他就该躺在静室里等那毒素一寸一寸地啃穿他的骨头，等死便是正道，自救便是邪魔？
错在忍受不了那钻心蚀骨的剧痛吗？
他们没有尝过那种滋味——那种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锉的滋味，那种恨不得将自己全身骨架一根根挖出来用火焚烧的滋味。错在旁人不肯替他驱毒、不肯替他分担、不肯多看他一眼的时候，他自己找了一条活路吗？
他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命运不公，错的是老天偏偏选中了他来承受这一切。
他不后悔。
那些被他吸干的妖兽，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低阶散修，那些被狸奴它们猎杀的生灵——他不后悔。
他只后悔自己太晚了。
太晚看清这座山门的真面目，太晚明白自己不过是掌门手中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太晚认清那些与他并肩站在废墟上的同门，其实从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华光门，后悔将这里的人看得太重。若是他早些走，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深山，带着那些妖兽独善其身，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何至于站在这里，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等着昔日同门的刀剑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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