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曾被所有人仰视的身影,此刻就站在风暴的最中央。
衣袍猎猎,周身翻涌着他从前只在暗室中才敢释放的、浓稠得近乎黏腻的妖气与血煞,那些被他吞噬的妖兽精血、被他用秘术炼化的生灵怨毒,在这一刻再无遮掩,化作一层暗沉沉的灰雾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他的面容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那双曾端肃持重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而将剑锋对准他的,是那些与他共事多年、曾尊他敬他、曾唤他一声“长老”的同门。
没有审判,只余厮杀。
刑律与戒条已碎在了脚下,被踩在满是血污与碎石的石地上,只剩下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杀意,在这座曾见证过无数弟子入门与辞别的殿堂里,无声地蔓延。
苍来的时候,混战已近尾声。执法堂内满目疮痍,术法轰过的梁柱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碎裂的石屑与法器残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尚未散尽的术法余波。
那执法长老再厉害,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他豢养的爪牙早已尽数覆灭,最后一只狸猫的尸体此刻就冷冰冰地躺在他面前的石地上。
围攻他的华光门长老们配合默契,术法与符箓从四面八方同时轰至,将他所有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挡得了一轮,挡不了第二轮;挡得了正面,护不住后背。
他的气息渐渐乱了,脚步也不复先前沉稳,每一步踏出去,都在石地上印下一个带血的足印。
终于,一道术法击中了他的膝盖,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碎裂的石屑嵌入他的伤口,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将膝下的石地洇出一片暗红。
华光门的掌门没有杀他,只是祭出了本命法宝。
那法宝悬于半空,灵光流转,洒下一片柔和的清辉,将那浑身是伤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片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仰望过的殿顶,沉默着闭上了眼。
执法堂内,术法的余波尚未散尽,碎裂的石屑还在半空中簌簌飘落,浓重的血腥气与符箓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在一处,呛得人喉头发紧。
那执法长老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周身被掌门本命法宝的清辉牢牢罩住,浑身是伤,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脸色灰败如死灰,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冷光。
掌门收回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沉而疲惫,像是这一句话已在喉咙里压了太久:
“执法堂长老,你私修邪术、勾结妖兽、残害无辜,桩桩件件皆触犯了本门戒律。
你可知罪?”
执法长老没有立刻应声。
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的肩膀忽然微微颤动起来——不是哭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决堤的笑。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在这片寂静的执法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知罪?”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掌门,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那笑意却比哭还要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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