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都督,我没想到你们居然如此无理对待我。我王先行事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天地,对主公的忠心可鉴日月。至于眼下之事,郑都督乃是上官,我自当遵命,但不代表我认罪。你们今日强加我的罪名,我一概不认。并且此事我会上表主公,主公定会给我公允。”王先大义凛然的说出这番话,起身昂首而去。
……
夕阳西下,江面被落日的余晖映照成一片红色。如此壮观的景色,并不多见。只不过很快便会消失,天地也被暮色迅速侵染笼罩。
暮色之中,大江南岸的夏口城军衙后堂中,刘宋水军都督刘怀慎正在厅中灯下吃酒。几名婢女在旁侍奉,刘怀慎一边喝酒,一边在婢女们身上毛手毛脚,惹的她们娇嗔躲闪,刘怀慎却乐此不疲,乐在其中。
这大半年来,刘怀慎算是过了一段安逸的日子。当初被迫接手了刘道怜留下的水军的烂摊子,刘怀慎是很不高兴的。本来强大的水军被刘道怜祸害成那般,刘怀慎觉得自已就是个背锅的。看似掌管了水军,但其实是接受了个没什么战斗力的烫手山芋,心中自然不忿。
可是刘怀慎没有办法,谁叫自已只是刘裕的表弟呢?刘道怜可是刘裕的亲弟弟。所谓一表三千里,自然只能捡刘道怜嚼过的废渣。
不过,战败之后的水军依旧是水军,刘宋的水军也只有这一支。成为水军都督,倒也成为了刘宋兵马中的顶级领军将领。况且,刘裕对于水军一向重视,对水军的投入巨大。刘怀慎也明白,水军在所有兵种之中的重要性,以及在和李徽的兵马作战之中的重要性。刘裕将水军交给自已,自然是因为对他的信任。若不是刘道怜的失败,这个职位自已想也不要想。
接手水军之后,刘怀慎给自已定下了一个原则,那便是和他的名字一样,怀着慎重之心。
简单来说便是:能不参与的战斗绝对不参与,能不控制的水面绝对不控制,能不和东府军水军作战绝对不作战。
在当初东府军试图进攻姑孰的时候,刘怀慎便本着谨慎不粘锅的原则无视了王仲德下令水军进攻的命令,带着水军在上游隔岸观火了一番。
当然,那一次是东府军吃了亏,姑孰守军阻止了东府军的进攻。因此王仲德赵伦之张邵等人都受了嘉奖,而他刘怀慎得到的是来自刘裕的申斥诏书,被刘裕大骂了一顿。
刘裕显然是明白刘怀慎接了这个烂摊子之后的心情的,倒也没有严厉的责怪刘怀慎的消极怠命。在表面的申斥之下,刘裕私下里派人告诉刘怀慎,要他好好的经营水军,因为水军实在太重要了,若无水军的重新崛起,和李徽东府军的作战将很艰难。
刘怀慎一点也不后悔自已那次按兵不动的怠命之举。因为他知道,如果当时他选择了听令进攻,那么他的水军便是头号目标,会被东府军水军轰成渣滓。到那时,可没人给他刘怀慎说话,反而会怪他葬送了水军。那口毁了水军的大黑锅便会从天而降扣在他的头上。
事后,他虽被刘裕申斥,但是水军的底子保住了,自已的命也保住了。大不了便是名声不好听而已,总好过一切都毁在那场战斗之中。
从那以后,刘怀慎率领的水军便和东府军水军开始了在大江上的你进我退,你追我逃的战斗生涯。刘怀慎的战斗原则很简单,利用上游的优势不断的滋扰下游的东府军水军,投放大量的火船去碰运气摸奖。在狭窄水域用大型的障碍物和沉船阻挡对方的进攻。对方一旦发起猛攻,刘怀慎便不会给他们机会,立刻往上游退去。
数月时间里,刘怀慎一支退到了夏口水域,丧失了千里大江的控制权,几乎被东府军撵着跑。朝廷之中,针对他的无能的弹劾和攻讦如雪片一般堆在刘裕的案头。面对这种情形,刘怀慎的回应很简单。
“水军确无同东府军正面交战之力,为今之计唯有避其锋芒,保存水军根基,以待壮大。若朝中有人觉得怀慎此举不妥,怀慎愿引咎辞职,虚位以待,绝无二言。”
刘怀慎这种无耻的说辞和动不动要撂挑子的威胁倒是让朝中那些大臣们无可奈何。谁都知道水军那一摊子的凶险,嘴上弹劾可以,但去接手这烂摊子无异于找死。况且,那也不是谁想去便能去的。刘裕的态度暧昧,并无责罚之意,他们也都明白,刘裕其实是希望能够保存水军的。如今和东府军水军正面交战,无异于自毁。对刘怀慎的做法,刘裕内心里是默许的。只不过不能公开表示支持他节节败退的行为,那岂非是支持兵马怯战而逃。
当然,刘怀慎是知道底线的。一路往上游退却,到了夏口的时候,刘怀慎知道自已不能再跑了。一则,夏口是荆州的入口,若再逃,荆州大江的控制权失去,那么西北重要物资的过江通道尽失。二则,夏口是最佳的驻守区域。无论是江面的状况还是南北岸的三座堡垒都是自已可以和东府军水军掰掰手腕的地点。除了这里,再往上游,便很少有这样的好地方了。
当然,还有一点是,他的水军开始陆陆续续的接收到了新造的战船的补充。江陵一带的船坊全面开工,数月便补充了数十艘大小船只。水军在壮大,船只在增多,战斗力在恢复,他不能放弃夏口。只要坚守于此,源源不断的战船会补充而来,他的水军只会越来越强大。
好在东府军也止步于此,双方在夏口一带似乎达成了默契,形成了对峙。刘怀慎乐得如此,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对峙,既不需要决战,也能够等待实力的恢复。期间,东府军的西进,姑孰兵马的增援,外边打的一塌糊涂,刘怀慎却过起了岁月静好的日子。他住进了夏口城中,在上下都纷乱的间隙之中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
不久前,刘怀慎接到了刘道怜派人送来的求援信。刘道怜居然要求刘怀慎将水军撤往江陵,以确保江陵的安全。刘怀慎不知道这个蠢货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要自已放弃夏口去江陵,那岂不是会让东府军水军欣喜若狂。
慎重考虑之后,刘怀慎拒绝了刘道怜的要求,只派出了二十几艘大型战船前往江陵,充当巡逻戒备和运输粮食之用。刘怀慎在给刘裕的奏折之中说的很清楚,夏口一失,满盘皆输,他必须死守夏口。江陵之战,非水军之战,自已不能去增援江陵。
刘裕的回应是,同意他的决定,但必须死守夏口。若夏口丢失,提头来见。
刘怀慎并不觉得夏口会失去。这半年多来,东府军根本不敢进攻。而他的水军又壮大了不少。大小战船已经两百多艘。主力重楼战船也已经近百艘,实力已经颇为强大。对方不攻则罢,若他们敢在夏口决战,刘怀慎认为,他们必败无疑。
刘怀慎酒意上涌,揽过一名婢女,在她樱唇上狠狠撕咬。正不可开交之时,外边传来的了急促的脚步声。
“禀报刘都督,紧急军情。”外边传来亲卫的声音。
刘怀慎恼怒的放开了婢女,咬牙喝道:“你最好真有紧急军情,否则,今日少不得打的你屁股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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