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鹄山西北坡下,夏口水军营寨之中一片嘈杂。黑暗之中火把和风灯摇弋闪耀,大量的兵士正在疯狂的奔向营地码头,踩着跳板奔向战船甲板。
将领们焦急的催促和咒骂声响彻整个码头,一艘艘的战船慌张的离开的码头。因为场面混乱船只众多之故,甚至有战船互相擦碰,撞得木屑纷飞,船体震动,导致了不少兵士的受伤。
刘怀慎策马从坡道上冲下来,冲到了水寨营地之中。勒马站定之后,看着码头上混乱的景象,刘怀慎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吐沫,气急败坏的大声吼叫起来。
“荣祖何在?到底发生何事了?速来告知。”
他没有等待多久,十几条人影便快步奔到他的马前。为首一名将领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盔甲披挂之下,颇有雄风。
“荣祖见过阿爷。”那青年将领大声行礼。
“我等见过都督。”众将领也纷纷叫道。
为首那青年将领正是刘怀慎的庶长子刘荣祖。刘荣祖今年十九岁,武技高强,一身胆气,乃是刘怀慎最器重的儿子。十五岁便跟在刘怀慎身边,立下不少功劳,如今已经在军中颇有威望。调任水军之中,刘怀慎只带了四个儿子中的一个进入水军,那便是刘荣祖。水军之中的日常事务也都交给刘荣祖打理,虽非副都督之职,但却比两名副都督的权力更大。
“发生什么事了?”刘怀慎喝问道。
“启禀阿爷,小半个时辰前,我侦查战船发现敌军异动。敌军水军似有攻击迹象。数十艘战船趁着天黑正在溯流而上,意图突破我江上防线。孩儿不敢怠慢,故而命人禀报阿爷,同时调动兵马准备迎战。”刘荣祖大声道。
“怎么会?他们敢主动进攻?”
刘怀慎的目光投向江面下游方向,那里一片黑沉沉,看不到任何的灯光,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千真万确。我们的小船抵近下游十里之地,天黑之时,对方船队顺着北岸江流逆行,行迹鬼祟。不似寻常鬼祟探查行径,规模不小。十艘重楼战船,外加十几艘普通战船。”刘荣祖大声道。
刘怀慎点点头,看了一眼混乱嘈杂的登船码头,微微皱了眉头。已方水军兵士的大部分都居住在水寨岸上的兵营里,这总比在船上狭窄恶劣的环境之中居住要好得多。船上的环境人所共知,到处都是屎尿的味道和霉味,船舱里潮湿逼仄,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已方有水军营地,没必要受罪。所以一般都是留下警戒船只巡逻警戒,其余兵士除了登船训练和作战之外都在营地里生活。
“既如此,便去瞧瞧。最好不是虚惊一场。传令,所有兵马登船之后,以前中后三军摆开战阵。另外,准备好五十艘火船,一旦发现敌踪迹,先以火船扰敌。切记,不可擅自冲阵,谨守河口上方防线,那里水流对我们的影响不大,一旦冲入河口下游,船只操控便很困难。”
刘怀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所有船只降下风帆,东南风大,对我不利。再则,通知三城守军,做好炮击准备。若敌军冲阵,便可炮击轰之。”
“遵命!”
“遵命!”
众人连声应诺。
刘怀慎想了想又道:“对了,岸边木排拖到江心,火船之后以可割断绳索,以木排撞击阻挡敌军战船。虽然对大船无用,但借水流之势,对付普通战船还是有用的。即刻行动!”
众人拱手应诺。刘荣祖转身向着码头跑去,心中却想:阿爷似乎有些紧张,连木排这种手段都用上了。那些木排虽然是以铁链铰连在一起,用绳索捆绑在一处,使用时砍断绳索,木排便会变成一根跟用铰链连接在一起的漂浮原木,顺流而下可以撞击和阻挡船只。但这些手段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是用来在关键时候撤离的阻挡手段。阿爷却要现在就动用,是否太过谨慎了。
不过刘荣祖很快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他知道东府军水军的实力,对付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黑沉沉的大江上,滚滚的江流发出低沉的轰鸣之声,像是巨龙在黑暗中喘息咆哮。
天空黑暗,即便满天的星辰闪耀也无法穿透这层黑暗。直到一枚焰火弹冲上天空,闪耀的白光在刹那间驱散黑暗,照亮了大片的江面。随着更多的焰火弹冲上天空,江面上也在很短的时间里亮如白昼。焰火弹的光亮在波涛上反射出粼粼光亮,将水面上的黑色船只衬托的颇为醒目。
宋军没有照明弹,没有能够长时间的照亮黑暗的手段。他们只能用焰火弹的集中燃放来代替,照亮下游的江面敌情。但即便焰火弹的光亮持续的时间很短,却还是足以让他们发现东府军已经迫近的战船的身影。
短短的一瞬,足以让刘宋水军突前的侦查船上的兵士看清楚对方的距离和规模。敌人就在下方不足五里的江面上,鼓足了风帆的战船甚为醒目,数量也不止之前探明的二十几艘,而是起码有五十艘,密密麻麻的遍布北侧江面。
对方的进攻速度显然不算快,这不难理解。逆流而上,二十里的距离起码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抵达近处。以目前的距离,对方起码需要半个时辰才能靠近已方正在成型的战阵。
河口上方三里之外的江面上,大批刘宋水军战船已经集结。船队分为前中后三个阵型,皆以三十艘重楼战船为主力,数十艘普通战船作为辅助,形成三条横在大江之上的锁链。
刘宋水军的集结地点在河口上方三里,水流的交汇之力对他们并无影响。如此他们只需守住河口交汇位置,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东府军水军的距离和方位很快送达刘怀慎知晓。刘怀慎当即下达了命令。
“五十艘火船,即刻放出。扰乱敌军进攻。前军迫近一里,火炮准备轰击。”
不久之后,五十艘满载柴草油脂的小船顺流而下,在抵达河口位置时,船上兵士迅速点火,然后乘坐备用船只脱离。
小船上的大火迅速燃起,片刻之后,火焰冲高数丈,北侧江面被全部照亮。在抵达水流交汇的河口位置之后,火船的速度陡然加快,顺着水流直扑下游。不久后,火光之中已经能看到逆流而上的东府军战船的影子。
轰鸣声开始响起,东府军水军战船上的床弩和火炮开始向着火船轰击。被命中的火船炸裂开来,烟火升腾在空中壮观无比。无数起火的柴火被炸飞在空中,如烟花般绚烂。但在片刻之后,还是有三十多艘火船冲破了东府军的火力,冲到了东府军战船阵型之中。
嘭嘭嘭,多条火船撞上了东府军的战船,烟火腾飞在空中,火星四处飞溅。数丈高的烈火将战船船头全部笼罩,火苗舔舐着船帆,打了蜡油的船帆极易起火,不多时便烧的烈火熊熊。船帆起火之后,火星如雨点一般漂亮。江面上甲板上很快便成了一片火海。
东府军兵士虽然努力的规避火船的撞击,但还是被对方七八条火船得了手。船上的兵士试图救火,但水龙对于这种完全燃烧起来的火船根本不起作用。随着船只被点燃,船上兵士也只能选择跳水逃生。好在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每人都有羊皮囊傍身,这足以让他们在湍急江水之中浮在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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