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些人,这些衔
改完制,李靖翻着清册,心里算的是另一本账。
中央是十二卫: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每卫有大将军、将军,遥领折冲府,不摸日常兵农。东宫另有六率,分领一部分府兵。
折冲都尉是正经官:上府正四品上,中府从四品下,下府正五品下。果毅都尉是副手。再往下,校尉、队正、火长,管的是三百人、五十人、十个人。
算笔实在账:
六百三十四府,每府六校尉,共三千八百余人;
每府约四十队正、一百二十火长,全国火长七万余。
兵籍满编,按上中下府折算,天下卫士约五十余万到六十万。但平日真在役的,只是番上宿卫长安的数万人,加上季冬回府教战的在籍兵。其余人,都在地里。
这一年前后,朝里那些名字也摆得清楚:
李靖自己是特进、卫国公,仍知兵部事,闭门不干政;
房玄龄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总纲定制;
温彦博兵部侍郎,核府额、算番上;
长孙无忌司空,赵国公;
高士廉吏部尚书,申国公;
侯君集兵部尚书,陈国公;
段志玄左骁卫大将军,褒国公;
程知节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
李世积光禄大夫,英国公;
尉迟敬德同州刺史,鄂国公;
李道宗、李孝恭、张亮、刘弘基,各领勋爵。
十一年六月,李世民一度想把这些功臣改封世袭刺史,十四人名单里,李靖列“濮州刺史、卫国公”。群臣辞让,次年作罢。但这份名单本身说明一件事:贞观朝把“兵”和“将”彻底拆开——爵位给勋臣,兵权归折冲府,战时再临时授节。
4.校场阅兵
冬十一月,关内道某上府校场。
新衔第一次点兵。折冲都尉登台,不念战功,只念农时:
“三时耕稼,一时治武。冬闲教阵,春还归田。”
台下有个年轻卫士,姓秦,二十岁,家中三丁取一。腰里横刀自己打、自己备,驮马六户共凑。他不懂什么叫“折冲樽俎”,只知道——
去年种麦,今年番上,仗打完了,地还在。
火长点名,十人一火;队正整队,五十人一排;校尉展团旗,三百人成方。铜角三通,旗槊并举,又骤然收住。
台侧立着个穿绛袍的老人,没戴冠,没带亲兵。
折冲都尉瞥见,欲下台行礼,李靖抬手按住:“别停。接着练。”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外走。
温彦博在槐树下等他:“卫公今日倒肯出门。”
“看看兵散在田里什么样子。”李靖把灵寿杖顿了顿,“宇文泰当年,是怕兵散;咱们如今,是怕兵聚。”
“聚了会怎样?”
“将帅把折冲府当部曲,百年后,又是一个北齐、北周互砍的局。”李靖顿了顿,“不过这回,符契分了、番上定了、编制钉了。后人要是还守得住——”
风卷着校场尘土过去,他把话咽了半句。
5.效果
改制后头几年,效果都在暗处。
调兵快了。吐谷浑、党项、高昌有警,符下即发,不再逐府扯皮。
宿卫稳了。十二卫领府,东宫六率分领余府,宫门、仓廪、驿道,番上不断人。
将权收了。侯君集、李积,战时才授旌节,事毕交印。凌烟阁的画像还没画,规矩先立住了——兵在府,不在帅;将在朝,不在营。
隐患也埋在根里。
府兵自备衣粮、驮马,靠均田制养着。哪天田不够分,折冲府就空了。而且兵认符不认人,可符在谁手里,终归要看朝中那个人压不压得住。
贞观十年的风,还吹不到那一天。
李靖回到府门,槐影里依旧没有访客。
他把手里那卷新抄的《折冲府格》递给门房:“收进库。以后有人问,就说卫公不见客,只见过兵。”
门房低头接了。
铜鱼符左半在朝,右半在府,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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