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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四方堪舆图(1 / 2)

贞观11年(637年)春,长安城柳色才染上三分青,太极宫承庆殿内的炭盆已撤去。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紫檀榻桌上,上面铺着一张四方堪舆图。

皇帝李世民披着玄色常服,指尖压在陇右以西的位置。

长孙无忌紫袍玉带,立在阶下。齐国公爵位佩鱼袋在他腰间微微晃动。

这位从一品吏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自晋阳起兵便追随秦王,玄武门那夜更是寸步不离,从藩邸旧属熬成了大唐首席宰相。

他面容沉静,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刚从朝堂上带来的倦意。

中书省递上来的边报中,有一份让他眉头锁了整整上午。

“辅机,你方才说有边事要奏。”李世民抬眼。

长孙无忌,字辅机。

“是。”长孙无忌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声音平稳:“南方林邑国(越南中部)那边,国王范头黎去年遣使来长安献白鹦鹉,还算恭顺。但今年春,他们的水军战船越过了横山口,在交州南境的日南郡一带劫了两艘唐商船,还扣了三个唐朝市舶牙人。这是交州(红河三角洲,河内)都督李道兴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急报。”

李世民接过折子扫了一眼,搁在案上:“范头黎这是试探。”

“臣以为正是。林邑兵不过数万,战船也就几百艘。他们不敢真与咱们的交州军开战,只是看陛下刚打完吐谷浑,想探一探咱们的底线。”

李世民沉默片刻,手指点了点舆图最南端的交趾位置:“南面不必大动干戈。交州都督府治下俚獠杂居,遂安郡黎人反反复复,如今才算安稳。传旨李道兴——增派两营水军巡日南海域,商船被劫之事须严正交涉,但不许先开第一箭。范头黎若退船放人,便算他知趣,照旧许他朝贡通商。若再犯……”

他抬眼看向长孙无忌。

“臣明白。先礼后兵,以压代打。”长孙无忌颔首:“另外,真腊国(柬埔寨)在武德六年、贞观二年都遣使牵象来朝。他们与林邑国有旧怨,可暗中遣使联络,许其互市之利,令其牵制林邑侧翼。”

“好。南面定调——压而不打,拉真腊制林邑。”

长孙无忌的手从堪舆图南海收回,沿着山脉走势一路往西,停在了逻些城的位置。

“再往西,臣最放心不下的,是吐蕃。”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松赞干布贞观三年(629年)嗣位时不过十三岁。几年时间里,他整训了20万正规军,平内乱,并苏毗(日喀则),收羊同(藏北高原,羌塘),把高原诸部拧成了一块铁。他前年遣使来朝,陛下赏了他。去年他又遣使求婚,陛下说不理他……”

长孙无忌顿了顿,看看皇帝脸色,接着道:“他若恼了,借道吐谷浑,大军能叩松州(四川松潘)。臣以为,此人不是伏允那种可以随便揉捏的角色。”

李世民指节轻叩舆图边缘:“

李世民问:“松州那边,谁可去镇?”

长孙无忌答:“臣荐江夏郡王李道宗。他去年以刑部尚书出任李靖副将、领鄯善道(罗布泊)行军总管,刚率军追吐谷浑千里,熟悉吐谷浑—吐蕃边情。可授他松州行军大总管,增兵3000,统陇右、剑南边军。”

见李世民沉吟,长孙无忌补充道:“另外,可命弘化公主加快备嫁诺曷钵——吐谷浑稳住一天,吐蕃东进就多一道屏障。”

“对待吐蕃,这样定调吧:和亲为饵,松州备战,吐谷浑为缓冲。”李世民顿了顿:“卫国公(李靖)那边不必惊动,他打完吐谷浑告病休假,先让他歇歇吧。”

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大唐文臣武将,对皇帝李世民来说,在玄武门那夜分成了四类:

第一类:李建成、李元吉的死忠粉。

这些人大部分被诛杀。一部分被李世民苦心感化,“弃暗投明”,比如魏徵。

第二类:皇权争夺战中立者。他们号称不介入皇帝家事,李靖、李绩等人就是。

第三类:立场站队李世民,但主张不要兄弟相残,不同意杀李建成、李元吉。秦琼就是这类。

第四类,秦王府死忠粉,李世民指哪打哪。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陈咬金等人都是。

对李靖、李绩这样的臣子,能用,但不能完全托付。皇帝心里清楚,他长孙无忌也清楚。

长孙无忌手指移向西北,按在西域丝路咽喉处,语气转硬:“高昌(吐鲁番)王麹文泰。当初他亲自来长安朝过陛下,陛下赐他李姓,封他妻常乐公主,恩宠不可谓不厚。可此人转头便结了西突厥,卡住伊州到焉耆的商道,对朝廷使臣说——鹰飞于天,雉伏于蒿,各得其所。今春,高昌又扣了三批往西域的商队,货没扣,人也没杀,就是不放行。”

“这是明着卡朕的脖子。”李世民冷笑。

“臣以为,高昌必打。不打,丝路不通,西域诸国便只认西突厥的旗号。但眼下兵力刚从青海撤回,不宜再兴大军。臣建议:先命侯君集以兵部尚书身份整饬凉州军备,暗中调运粮草;同时遣一使臣赴高昌,再给麹文泰最后一次机会。他若来朝谢罪、开商道,便许他自新;他若仍执迷不悟……”

“明年春夏,出兵。”李世民接口。

“正是。焉耆、龟兹、于阗、疏勒四国眼下伏附西突厥,但各自心怀鬼胎。高昌一破,其余诸国自然看风向。西突厥自己分了南北两庭,可汗威令出不了碎叶川,不足为惧。”

“西域定调——先礼后兵,以高昌为楔,破一而众服。”

长孙无忌手指移向漠北,一片苍灰色的墨迹:“薛延陀。”

薛延陀是铁勒族薛部、延陀部合并成立的汗国,可汗名夷男。

贞观二年(628年),夷男率军联合铁勒诸部攻打东突厥颉利可汗,客观上支持了唐军。李世民遣使与之结盟,并册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

如今,东突厥没了,夷男收了漠北故地。东到室韦(大兴安岭),西到金山(阿尔泰山),精骑二十万,牙帐立在郁督军山(杭爱山东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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