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初天牢审讯,墨南歌竟一言不辩,直接自认有罪。
那一刻轩辕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南歌这一认,舞弊案就此坐实。
他身为这场春闱的主持,监管疏漏的罪责再也无法开脱。
也正因如此。
他才落得罚俸停权的下场。
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怨怼。
若非墨南歌认罪,这场由他主持的科举,怎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他依旧不肯相信墨南歌当真舞弊。
那篇策论文采谋略冠绝全场,必定是墨南歌亲笔所作。
不过科场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文章,就算墨南歌不认罪,他也要受罚。
他叹了口气。
不怪墨南歌。
只是不理解墨南歌为何要主动认罪。
他左思右想,只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墨南歌一定是被人拿性命胁迫,不得已揽下罪名!
无论如何,墨南歌绝不可能凭空构陷自己。
整件事背后,定然有人暗中设局。
一想到幕后黑手,轩辕洋转头看向皱起眉头的五皇子。
他咬牙切齿。
此事必定是老五所为。
至于老六,在他看来声色犬马之辈。
没那心思,也没那手段。
大皇子心智痴傻。
二皇子早已远遁江湖,更不可能插手京中科场之事。
唯有老五!
一定是老五暗中胁迫墨南歌,逼他认罪,再让自己的人杨宇峰顶替。
不单算计他的人,连带着将他也拖入泥潭!
好个歹毒的老五!
轩辕洋目光死死锁着五皇子。
见对方眉头紧蹙,神色间隐隐透出不安。
他勾出一抹冷笑。
瞧,已然坐不住了。
想来是怕墨南歌当庭辩明,证实那篇策论本就出自他手。
他心底暗暗期盼,盼墨南歌守住才学,把这篇惊世策论的归属争回来。
最好狠狠挫一挫老五的锐气,叫他颜面尽失!
叫他的人有去无回!
五皇子轩辕浩立在班列之中,心绪沉沉。
他绝不希望墨南歌今日翻身。
早在案发之初,他便果断舍弃了这枚棋子。
为了彻底摘清自己,他不惜暗中做手脚。
他刻意坐实姜藏山与墨南歌私相勾连的假象,将二人死死钉在舞弊的罪名里。
事到如今,一切覆水难收。
就算墨南歌侥幸安然脱身,也绝不可能再为他所用。
经此一遭,墨南歌只会对他怨恨。
日后必然成为处处针对他的死敌。
轩辕浩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惋惜。
他若是早知道那篇惊艳朝堂的策论当真出自墨南歌之手,说什么也不会这般仓促弃子。
起码会假意吊着情面,留一条后路。
也不至于如今彻底结死仇。
可惜晚了。
一念至此,他眼底掠过阴色。
这场当庭辩论,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少不得要在一旁煽风点火,绝不能让墨南歌顺利自证清白。
正当殿内暗流涌动之时,朝堂忽然响起一阵细碎骚动。
百官低声私语,满是诧异:
“那不是六皇子吗?”
“怎么连六殿下也驾临金銮殿了?”
只见轩辕巍一袭常服,衣衫松垮随意。
没有半分上朝会的严肃姿态。
他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
眉眼间带着慵懒不耐,踏入殿中。
轩辕巍恰好听见周遭朝臣的低语。
他指尖一收。
折扇“咔嚓”一声利落合拢。
他随口嘟囔出声,散漫又张扬:
“若非父皇传旨召我入宫看戏,本王此刻还在江上游船赏景,哪得来这朝堂拘束。”
“你们以为本王乐意见你们这些老迂腐?”
一句话出口,当场惹得满朝文武怒火升腾。
众人怒目而视。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紧绷,尖细绵长的唱报声骤然自殿门传来。
是太监总管高声传呼。
“陛下驾到!”
百官闻声立时敛尽神色,三呼万岁,声震金銮大殿。
见轩辕辰落座。
总管太监高声唱喏:“传——”
“墨南歌、杨宇峰,觐见!”
百官齐齐端正站姿,眸光涌动。
大戏,开场了。
殿外侍卫高声传召,脚步声由远及近。
率先步入金銮殿的是杨宇峰。
他一身崭新鲜亮的绯红状元朝服规整端正,衬得他面容白净俊秀,看着愈发风度翩翩。
几日内精心背诵打磨。
他早已将整篇策论烂熟于心。
连策论典故释义都反复推演无数遍。
此刻立于满朝文武面前,他底气十足,意气风发。
刻意熟记与模拟应答,早已让他生出强烈的错觉。
那篇冠绝春闱的绝世策论,本就是他呕心沥血所作。
百官见新晋状元神色笃定,纷纷暗自颔首,心中已有初步赞许之意。
可殿中位列的三位皇子,却没有一个人给他半分目光。
他们的视线,都落向他身后入殿之人。
墨南歌只着一身朴素干净的青白襕衫。
他身形清瘦单薄,挺得笔直如松。
立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面对满朝权贵百官,眼底不见局促卑微。
他缓步入殿。
目光扫过两侧林立的文武百官。
最后掠过分列而立的三位皇子。
殿中人心晦暗汹涌,各藏算计。
五皇子、六皇子冷眼暗藏杀机,各自吩咐自己的人给墨南歌加砖加瓦,满心盼他今日落败。
唯有三皇子满怀期盼,静待他自证清白。
喧嚣一瞬沉寂。
墨南歌缓步走到杨宇峰身侧,身姿端正,声音平静:“草民墨南歌,叩见陛下。”
一旁的杨宇峰整理好官袍,身姿恭谨,语气却自带矜傲笃定:“臣杨宇峰,叩见陛下。”
御座之上,轩辕辰俯瞰殿中二人,沉声开口:
“免礼。”
“今日召你二人上殿,只为分辨《边防御敌》策论的真伪。”
“那篇策论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你二人当庭辩难,阐发立意本源,推演边防攻守御敌之策。”
轩辕辰目光冷冽,语气威严而厚重。
“若查实策论确为一人手笔,另一人便是抄袭欺君!”
“当即打入天牢,五马分尸,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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