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队列之中,一人缓步出列。
是太常寺少卿宋魁。
他出列前飞快侧首,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六皇子轩辕巍,很快收回视线。
他面朝御座恭敬垂首。
“陛下,臣有一言。”
“真正胸藏经略之人,无需翻阅卷册,亦能熟记自己一字一句。”
“臣恳请陛下,命二人当堂各自复述全篇策文,逐条阐释深意。”
“文章骨血,出自谁心,一听便知,真伪立判!”
此话一出,殿中文官纷纷附和点头。
在一众守旧朝臣眼中,此法最是无可辩驳。
杨宇峰胸腔一松。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掠过极致狂喜!
背诵全文和字面释义,他早已日夜苦练。
整篇策论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释义逐字推敲,早已烂熟入骨。
只要比背诵释义,他稳赢不输!
杨宇峰腰杆瞬间挺直,眼底藏不住势在必得的张狂。
三皇子轩辕洋见宋魁如此说,加之又看到杨宇峰眉眼得意,心口一紧。
他脸色微变,当即跨步出列急声劝谏。
“父皇,不可!”
他目光焦灼扫过一身素衫的墨南歌,语速急促:
“墨学子身陷天牢数日,受尽惊惧惶恐,身心俱疲,恐对文章忘却。”
“反观杨学子连日休养,精神饱满。”
“一疲一盛,状态天差地别。”
“此时比通篇背诵,对墨学子太过不公!”
“恐会屈才误判,造成冤屈!”
这话落地,杨宇峰眸色瞬间阴冷,心头怒火暗涌。
学子?
时至今日,他已是当朝新晋状元!
轩辕洋依旧一口一个“杨学子”。
明着替墨南歌开脱,实则当众贬压他的功名!
他垂首敛眸,心底冷笑不止。
素来听闻三皇子偏爱寒门,今日一见,果然偏颇护短。
比起心思深沉又懂得权衡的五皇子,三皇子差得太远!
不等轩辕洋继续开口,五皇子轩辕浩缓缓出列。
“三皇兄此言差矣。”
“真正落笔生策的才子,文章早已刻于骨血,而非寄于一时状态。”
“无论是境遇起落,皆不能掩其才。”
“若一篇呕心沥血的国策,仅凭几日牢狱便全然遗忘,那也算不得什么绝世之作,更谈不上惊世之才。”
他笑意温雅,眼底却尽是冰冷算计。
记不住才好呢!
轩辕浩心中嗤笑连连。
三皇兄还以为靠墨南歌能免去惩处?
若不是他母妃是皇贵妃,早就被父皇丢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侧头看着墨南歌。
如今局势拉扯,正好借刀杀人。
借朝堂规矩压死墨南歌,顺带折损三皇子颜面!
轩辕洋被他当面针锋相对,怒火直窜心口。
果然是老五!
从头到尾暗动手脚!
胁迫墨南歌借机打压自己!
所有祸根,皆出自他手!
轩辕洋刚想开口,吏部刘大人已经开口赞许五皇子的话。
“五皇子所言极是。”
“才子胸有丘壑,不因困顿改其本心。”
他冷笑一声,有些许不屑。
“若墨南歌真是才子,区区几日牢狱,何足乱其心智?”
“若是连自己文章都记不住,谈何经国大略?”
都察院陈御史紧跟出列,冷斥:
“刘大人所言极是。科举最重真才实学!”
“若是凭一句状态不佳便可含糊脱罪,日后舞弊之徒皆可借此推脱,朝堂法度何在!”
一众官员纷纷附和。
“文章由心而发,岂有忘记的道理!”
“当众复述释义,最是公允不过,绝无偏袒!”
轩辕浩立在皇子队列,唇角噙着淡笑,冷眼旁观。
越乱越好,越僵越利。
轩辕洋看到这些人,心头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不过是见他身陷舞弊一案,认为他已经被父皇厌弃,无缘储君之位,这才倒戈老五!
他视线望向翰林大学士谢闰,后者立即踏出行列:“诸位大人所言太过苛责!”
他是轩辕洋母家的人,是轩辕洋的舅舅的手下。
在他们眼里,轩辕洋维护的人就是自己的人。
他们自然希望墨南歌是这篇策论的主人。
谢闰似痛心疾首开口:“墨南歌身陷天牢,拘押待审,惶惶不可终日!”
“牢狱阴冷、刑讯慑人,身心俱创!”
“反观杨宇峰高居状元,锦衣在身又安养多日!”
他恨不得直接开口,这就是欺负人!
“二者境遇云泥之别!”
随着他开口,礼部侍读立刻跟进辩驳:
“比试贵在公允!”
“一疲一盈,强行相较,本就不公!”
“今日若是屈杀真才,明日天下寒门寒心!”
“谁还愿苦读入仕,报效陛下!”
……
连着几个官员接连发声,句句扣着“不公、屈才、寒士林之心”,死死护住墨南歌,护住三皇子颜面。
百官吵作一团,人声鼎沸,金銮殿几乎要掀翻顶梁。
一时间朝堂泾渭分明。
派系对立已然摆上台面。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六皇子轩辕巍懒散开口。
他语气懒散急促,带着一贯的不耐。
“儿臣以为五皇兄所言才是正理!”
“真才子落笔入心,字字刻魂,岂会因几日困顿便忘文失义?”
“若墨南歌当真能凭逆境自证清白,日后便是坚韧不屈的佳话!”
他抬眸,似笑非笑看向脸色铁青的轩辕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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