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收回落在杨宇峰身上的目光,微微躬身,朗声开口:
“那臣便请教杨学子第一问。”
“策中提议弛流民之令,准许百姓赴边垦荒,却不强制迁徙。”
“这般取舍,缘由何在?”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盯在跪在地上的杨宇峰身上。
杨宇峰喉间一紧,指尖死死抠住掌心。
这问题不在他背诵的释义之内,他从未深究过落笔取舍。
只能凭着对文章的粗浅理解,仓促拼凑说辞。
他硬着头皮开口。
摆出从容姿态,一本正经作答:
“弛流民之令,是为广开边地荒土,充盈国库粮草,养兵固防。”
“不强制迁徙,是体恤百姓,不忍劳民,以免民心躁动,生出事端。”
“二者相辅,便是仁政守边之道。”
他抬眸,殿中不少保守文臣微微颔首,他歇了口气,自认无可挑剔。
宋魁立刻顺势帮腔:“答得条理分明,合情合理!足见杨状元深谙策论本心!”
五皇子一派官员也静观不语,暂时挑不出明面毛病。
唯有御座上的轩辕辰眸色微沉,指尖轻点扶手。
他已然听出空、虚、浮,全无落地实务。
果然文曲星不是杨宇峰。
可这让更让他头疼。
一旁的梁丞相皱着眉头,这样的回答,其他官员可能听着没有什么问题。
但梁丞相是三朝宰相,是个老人精,怎么会听不出问题?
这答案太浅显了,就好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完全没有解释为何一加一等于二。
他上下扫视了杨宇峰一眼,却听见有人哼笑了一声。
他循声看去,是墨南歌。
“好一个体恤百姓,不忍劳民。”
“杨状元只知其表,不知其根。”
他将杨状元三字咬得极重。
“你这番回答,看似中正,实则全然不懂边地症结。”
少年轻笑一声,听到杨宇峰耳朵里就是这人在讥讽他!
“你!”杨宇峰指着墨南歌,咬牙切齿,“那墨学子可要好好回答!”
他就不信了,在天牢待了那么多天,就没有半分影响!
他向前半步,身姿挺拔,从容辩驳,句句落地、直击要害:
“臣当初舍强制迁徙,取自愿流民,从来不是为了体恤仁政这般虚话。”
“其一,边地苦寒、寇患频发。强迁百姓戍边,只会民无归心,日日思逃。”
“今日强行迁徙,明日便会成片逃亡,荒田依旧是荒田,劳民却不能固本,徒耗官府财力物力!”
“其二,我朝历年强迁戍边,屡出流民暴动。”
“百姓非自愿赴边,心中积怨,遇匪不御,遇灾必逃,反而动摇边境安稳。”
“其三,自愿流民皆是内地无田、无业、无家可归之人。”
“边地授田免税,于他们是生路,于朝廷是稳民固边。”
“以生路引流民,而非以政令逼百姓,方能让边地有人定居生根,才能做到世代守边。”
墨南歌目光清冷,直直看向脸色煞白的杨宇峰,声音慢慢:
“臣这般取舍,是为杜绝民乱、稳固边根、长久屯田、永固边防。”
“而非杨状元口中轻飘飘一句体恤仁政。”
“只懂仁德空论,不懂实务利弊。”
“杨状元,你读的终究是纸上文字,从未读懂过这篇策论的安边之本。”
一席话落地,满堂瞬间哗然!
杨宇峰生生压下内心的恐慌,急促开口:“当初本官写时并未思虑太多!”
“你这不过是强行释义!胡编乱造!”
“哦~”
墨南歌拉长语调,颇为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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