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浩方才满心懊悔，此刻却是心中一喜。
他目光死死锁在墨南歌身上。
这题太过刁钻，远超寻常策论格局，若是墨南歌答不上来，今日翻盘之势，即刻逆转！
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不如去死！
一旁的轩辕洋心脏都悬到嗓子眼，手心瞬间冒汗。
这根本不是科考策问！
这是实打实、极偏极细的边关实务暗题！
是只有亲历边关、深究边政者才懂的隐秘利弊！
全场所有目光，千千万万道视线，全部死死盯在素衫而立的墨南歌身上。
杨宇峰跪伏在地，仰头冷笑，眼底是必胜的笃定与疯狂。
他就不信！
一个牢寒门学子，能答出这道他精心准备、暗藏杀机的难题！
只要他回答，那就是得罪权贵。
他曾细细考量过这篇策文，若是实施，将会影响一大部分人的利益。
如今更是从他口中说出，他将成为所有人的肉中刺！
墨南歌垂眸，静静看着杨宇峰眼底的狰狞得意。
心底生出一丝纯粹的荒谬。
他甚至暗自思忖，这人莫不是真的心智迷乱？
这篇策论好歹是他写的。
通篇布局、留白、删减，世上无人比他更清楚。
杨宇峰拿这种他刻意删去的细节发难，自以为捏住了他的死穴。
真是可笑得可怜。
亢奋癫狂的杨宇峰，看到墨南歌眼睫轻抬，翻了个白眼。
瞬间，杨宇峰胸中怒火轰然炸开！
轻蔑！
赤裸裸的轻蔑！
他费尽心思准备的绝杀难题，压箱底的后手，换来的竟是墨南歌一个不耐的白眼？！
怒意在胸腔疯狂翻涌。
可怒火之下，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爬上四肢百骸。
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笼罩全身。
不对……
太不对了。
若是此题真的刁钻无解，墨南歌为何一点不惧？
非但不怕，还一脸看蠢货的漠然？
杨宇峰方才笃定必胜的底气，瞬间消散。
满殿文武依旧沉浸在难题带来的震撼之中，人人屏息。
轩辕浩眉头拧紧。
难道……
连这种隐秘偏题，他也早有答案？
真是可惜！轩辕巍眼底只有暗沉。
墨南歌迟迟没有开口，满殿文武不由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眼神渐起。
还没等他们拍棺定论，墨南歌开口了。
“杨状元当真执着于舍本逐末。”
“你问的这道隐题，是我落笔之初，主动删减的内容，而非我不懂。”
他摇了摇头。
“你以为抓住了我的疏漏，殊不知，你咬住的，是我刻意埋下的分寸。”
“殿试考题，问的是平息连年边患，求的是稳朝纲固国土。”
“我不写，只是分寸。”
分寸！几位大臣心头齐齐一紧，下意识垂落眼眸。
所有人瞬间通透。
茶马改制会动一部分的利益，不详细写出，阅卷的人便不会为难。
“如今北疆初定，北虏虽疲，仍有余力窥探边境。”
“官茶溢价三倍，富商勾结边将囤货敛财。”
“北虏只会借茶马交易窥探我朝兵力布防。”
“我若将全部写入策论，文章的确更全更细，可结果只会是寸步难行。”
“别说呈至御前，连殿试阅卷一关，便会被人暗中压下销毁！”
满朝文武轰然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谁也想不到，一介寒门少年，竟有这般藏锋守拙的通透。
轩辕辰内心极为满意。
不愧是进入他梦境的文曲星。
“所以我刻意删去繁复边市改制，只留文末一句茶马羁縻，权宜暂缓。”
“局势未稳，权贵未肃，暂缓才是最稳妥的安边之策。”
“待流民归土，再整治军队，之后徐徐图之，方是长久正道。”
墨南歌垂眸看向早已面色惨白的杨宇峰，轻笑：
“杨状元，你背得下整篇字句，却看不懂我藏在字里行间的自保、隐忍与大局。”
“你拿我刻意舍弃的锋芒，当成为难我的把柄，可笑不可笑？”
话音落，金銮殿彻底死寂。
轩辕洋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满是狂喜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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