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殿下欲遣何人往议?”
“最好自然是由我亲自去谈,奈何眼下行程不宽,只能回京后再吩咐惜之代走一趟。”
听来重任将落自家那尚不稳重的小儿子,元央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慕辞观来元相神色仿佛有变,于是问道:“元相以为不妥?”
“惜之前往……”元央又蹙眉抚须片刻,轻轻为叹,“殿下以为妥当便是。”
慕辞一眼便窥知元央未言之意,便也宽言道:“惜之本擅于言辩游说,此事由他前往确也适宜。”
既听得殿下都如此发话了,元央便也只好点头而为认同,然而还是叹了口气,“老臣素知犬子性情多有顽劣,而今更远于京中王府辅佐于殿下,故臣常不免忧虑,唯恐犬子行逾失矩招恼殿下。”
慕辞闻言却作一笑,便也摆了摆手,“少年如此,早已习惯了。”
“老臣惭愧……”
话及闲议,元央终于也稍松了板正的拘礼而显些许闲适之色,却叹言道:“惜之乃是老臣中年得子,是以较他兄长而言实在管教不足,才让他养成了一副轻浮骄纵的性子。”
慕辞微微眉动而笑,“想来惜之也是生性桀骜,然今犹可为文臣智谋,亦不辱元相高楣。”
“殿下谬赞了。”
议来不应城之事,元央自请先派门人前往探议,毕竟慕辞此归朝临恰好便是年关,要待元燕前往少说也是月余之后,在此之前多了解些其城现况届时亦有益于谈判。
说定明日便启程归京,稍晚些时候慕辞便独身登上了燕岭高峰,前往祭拜俞姬与眭棠的衣冠冢。
而自渚港与维达的决战后,此方又新添了眭林的一座青冢。
敬香又祭清酒,慕辞却仍跪坐在俞姬的碑前沉久哀怅。
这些年来他鲜少能归燕岭,便也许久不曾来到这处山峰祭拜亡灵了。
他自八岁时起便被俞姬抚养膝下,整整八年之间,这个本是因一相似相貌而被镇皇强夺入宫的女人却将他视如己出的呵护抚养。
其实在俞姬入宫后不久,镇皇便已明白了逝人难追,即便是一个有着七分相像的容貌的人,也再不会是那个被他苦苦追念的人。
于是俞姬那副本是他强取也要夺进宫来的相貌竟却成了他的梦魇,加之那时的慕辞也对他抗恨之至,是以在相当一段时日里,俞姬的情状几乎等同于被投入冷宫的妃子,他非但不会登门来见,甚至在任何时候都不愿看见这张如此相像于余窈却只会向他投以厌漠视线的脸。
那时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宫闱里,哪怕她自己的日子都十分艰难,更也没有势强的后家能为倚靠,却仍竭尽全力维护着他,哪怕被中宫皇后百般刁难,也从没有一语怨怼于他。
在慕辞的印象里,他的养母始终是那样温柔,也正是因此他才早早的就入军伍之中,唯求自己早些立功便可为养母倚仗,却怎么能料到那年俞姬站在城墙上对他挥手望别,便是他此生能见养母的最后一面。
山间幽幽风吟如泣,飞雪寥寥,点点碎星漫布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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