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她把手里的面包纸袋往怀里一抱,面无表情地靠到了一旁的玻璃橱窗上。
“你说。”
见■■■终于松口,法斯特像是获得了某种有限的许可。
他颈间的火焰这会儿似乎并非以往冷硬的蓝,而是隐约夹着一点被压抑的灰白。
“我落入地狱,最开始搞自己的产业时就不太喜欢处理合同。”
他说。
■■■:“看得出来。”
“什么地皮租约、灵魂产权置换、原材料走私的那些灰色合同……还有傲慢环那些根本没有用,但还是被一群人指望着从我们这种新人身上捞油水的审查文件。”
法斯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描述某种讨厌的脏东西。
“地狱里那些自作聪明的蠢猪们总是喜欢把一句简单的话拆成成百上千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侮辱智商的陷阱。”
“喜欢用繁复的条款证明自己拥有权力,喜欢在会议桌上浪费时间,但只是为了用自己的低效确认某个印章应该盖在左下角还是右下角。”
说到这里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其他魔怎么看,但至少我对此是感到生理性恶心的。”
闻言,■■■微微挑高了一下眉毛。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人,毕竟之前你跟我争面包定价的时候看上去很积极。”
“……那完全不是一码事。”
“哦~”东方罪人看上去没有因为这些事生气,只慢吞吞道,“所以呢?所以你就把这些事都丢给了朱利安?”
法斯特没有否认她,只转过头用自己的山羊头骨看向面前的女魔,开口淡淡: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实际上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
街道上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一点烤糖、硫磺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法斯特的声音不像是在怀念,但也不像是在替谁辩解。
只是东方罪人能从风中尝到一点男魔情绪的味道,很复杂,她一时间说不上来……但那味道是苦的。
龙女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
“那时的朱利安聪明,可靠,忠诚……或者是,至少‘那时’他是如此。”
“他和我一样,出身东海岸常春藤体系。”
“他知道金融市场如何将人生吞活剥,知道怎样让一笔肮脏的交易在法律文本里变成干净资产……也知道怎么让恶魔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没有接着说话,于是法斯特继续道:
“然后,那个时候他跟我说,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那些阴沟里。”
男魔那颗山羊头骨微微低下去,他看着地面,语气疲惫到像是正在凝视某张早已烧毁的旧纸张。
“他说——”
“‘你只需要待在无菌车间里做你的工业皇帝,而我替你去下水道里和老鼠谈生意。’”
……
法斯特这句话落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她的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但却没有立刻开口评价。
虽然法斯特看上去很感激她没有忽然启动自己那张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的嘴,但他显然也没有打算给她继续评价的时间。
“我的产业最初建立时需要一条燃料脉。”
男魔这么道。
他试图再从裤兜里摸出点什么来,比如另一只烟……但他摸出来的只有一个被捏到皱皱巴巴的纸盒。
火焰从他头骨的孔洞中喷出来,然后悻悻地融化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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