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今天死在这儿,老子也要从朱利安身上扒下一层皮!”
法斯特站在白雾里,颈间那团摇摇欲坠的火焰忽然极轻地晃了一下。
那似乎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那团火快要熄灭,而是因为某种在他内部沉下去的东西,似乎被里科这种粗暴到近乎难看的忠诚强行拽住了掉下悬崖的领子。
“……但你不应该来。”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的法斯特低声这么说。
因为如果里科不来,死的就只会是法斯特一个;但是如果里科来了,那么现在死在这里的魔就会变成两个。
“你都快死了还管我该不该来!”
闻言,里科立马有点气急败坏地这么吼了回去。
“你他妈先活下来再摆你那张老钱少爷的臭脸!”
“……”
看着眼前突如其来但显然没什么意义的救场,朱利安站在防弹玻璃后,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杀了他们。”
他声音里的从容依旧存在,但那种等待法斯特崩溃的耐心已经被里科的闯入彻底破坏。
在听见老板下令后,雇佣兵们调整枪口,天使钢机枪塔的预转声骤然拔高。
里科身边剩下的几个人立刻扑向掩体,可在这间被朱利安提前布置好的办公室里,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掩体。
那些枪口很快便重新锁定了里科和法斯特。
然后——
整座建筑忽然毫无预兆地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128号扇区降临。
那声可怕的响动似乎并不是办公室内部爆炸造成的,也不是里科那辆低底盘摩托撞墙时产生的动静……
‘有某种更庞大、更粗暴、更蛮横的力量从外部直接撞上了黑冰重工顶层建筑。’
朱利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时间,因为下一秒,厚重的外墙连同一部分防爆钢板就已经被某种黑色巨物从外部轰然撞碎!
酸雨、红光、碎裂的金属、混凝土残块和高处灌进来的狂风一起倒灌进办公室,整整一侧墙体像被山脉从外面碾过一样崩开,原本端着天使钢武器的雇佣兵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坍塌下来的建筑残骸和那道庞大的黑影直接压进地面。
几声短促到来不及惨叫的闷响过后,办公室里忽然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空白。
那没什么眼色的红色警报还在闪,白色气体如同细细的瀑布般向下淌着、然后,被风吹飞。
可那些原本锁定在法斯特身上的枪口,却已经有一半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被埋进了废墟里。
而在碎裂的墙体中央,■■■正站在那里。
她逆着光,但却完全不是英雄之姿。
东方罪人高大的身影在暗红色天光和酸雨之间显得高大、锋利、近乎恐怖。
她的角上沾着碎裂的灰尘,漆黑的龙尾从坍塌的墙体中缓慢抽出,鳞片刮过金属碎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防弹玻璃后的朱利安,只低头看向站在白雾里的法斯特。
“……我说,所以,你口中那所谓的来解决事情——”
■■■的声音听上去很冷。
“就是来送死?”
“……”
法斯特站在白色雾气里,一时间竟然没能回答上来。
但这倒也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没有办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站在被她撞碎的墙体中央,背后是128号扇区暗红色的天光。
法斯特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原本固定的山羊头骨的眼窝看上去更圆润了一些。
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把任何人和神联系在一起。
因为这太浪漫化,不精确,也容易让人类将那些本该被拆开审视的力量包装成无可解释的奇迹。
……可那一秒,至少东方罪人降临的那一秒,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真的想到了这个陈旧到几乎可笑的比喻。
如果是他生前那些出生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喝威士忌、看战争片,喜欢在俱乐部里用低沉嗓音谈论女人和战争的叔伯们看见这一幕,大概会说她像旧胶片里从硝烟尽头走出来的女武神,又像战场上最后一架穿过炮火和雨幕降落的救援直升机。
龙女的身姿如此粗暴明亮且不讲道理,但这一切却又足以让一个快被冻死在泥地里的男人抬起头仰望她。这念头荒唐至极。
法斯特在那一瞬间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披着什么神圣之光——
她甚至看上去很生气。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角上沾着灰,衣摆被酸雨和风掀起,漆黑的尾巴横在碎裂的钢筋混凝土之间,金色眼睛冷冷地望着他。
不过老实说,东方罪人那种从天而降、直接撞碎死局的蛮横存在感,还是让法斯特颈间那团几乎快被闷灭的火焰晃了一下的。
但这一切又不是因为氧气重新回来了……而是因为他居然在这种时候,产生了一种近乎失态的、不合时宜的心跳错觉,哪怕他早已经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心脏。
“……■■■。”
法斯特的声音听上去很低,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沙哑。
但■■■没有因为他叫自己名字就缓和半分;她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颈间那团被压得像污水里碎星一样的火焰,再看向他身上那些天使钢锁定红点,最后视线落回他那颗沉默的山羊头骨上。
“你别叫我。”
她的语气听上去冷冷的。
“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问你,你跟我说你要来解决问题,实际上就是来送死?”
事已至此,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法斯特沉默了一瞬。
旁边的里科还端着枪,身上半边外套被烧得焦黑,右臂的血顺着手套往下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得像刚从一场失败的街头爆破里滚出来,却在■■■出现后莫名也懵了半秒。
“……我没有打算送死。”
法斯特低声道,声音听着干巴巴的。
闻言,■■■眯起眼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最好重新组织语言”。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法斯特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竟然罕见地没有继续硬撑这句话。
“……至少最开始没有。”
他嘟囔。
■■■:“……”
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拍了一下,大理石地板顿时裂开了一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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