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起眼睛,微微压低车身,车轮在湿滑的金属平台上甩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东方罪人比他高,还顶着一对令人无法忽视的大角,以至于法斯特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的肩背线条在风里绷得很紧,看得出来余怒未消。
女魔黑色的发尾和衣摆被酸雨吹得凌乱;那种刚刚撞碎墙体的恐怖感还没有完全褪去,可此刻却又透出一种轻盈的灵动。
■■■的姿态在法斯特看来就像战争片里最不讲道理的救场镜头,也像一辆从爆炸里冲出来的黑色闪电。
可能是因为法斯特在酸雨中呆愣的时间太久,也没有什么该有的反应。
■■■忽然冷笑了一声,问:
“什么意思,难道杀他要我动手吗?”
她猛地拧动车把,摩托再次加速,几乎贴着一截断裂护栏飞过去。
“但其实也不是不行,因为我现在很不高兴。”
她紧接着又快速补充了一句,语气嫌弃中带着浓烈的不满与不耐。
待到她话音落下,法斯特才不得不抬头看向前方正在狼狈逃跑的朱利安。
也许之前他还在因为朱利安的事心灰意冷,但现在,在这般风景下,朱利安的事反而没有那么重要的。
‘她是在担心我?还是别的什么?’
法斯特忍不住这么想。
但■■■很快便打断了他,女魔的声音在风里冷得简直像刀从空气中滑过去。
“想什么呢?我警告你别想杀了对方以外的事,而且我敢保证,如果是我来动手,你绝对会做一整周噩梦。”
她在这里留下一个令人不安的停顿,然后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僵硬微笑。
“因为——我会撕碎他。”
“……”
法斯特没能接上这句带着强烈杀意的发言,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就只是坐在那辆廉价、吵闹、绝不符合他审美的摩托后座上,听着酸雨砸在头盔上的声音,听着■■■平稳的呼吸——
听着自己颈间那团火在风里一点点重新亮起来。
很久之后,他才忽然低声说了句:
“我听见了。”
■■■没有回头,只用有点不耐烦的、火大的声音闷闷的问他:
“听见什么?神神叨叨的!”
法斯特看着前方那道逃跑的背影。
“所有。”
他说。
“里科说过的。”
“你说过的。”
“朱利安自己说过的。”
■■■:“……”
东方罪人握着车把的手没有松。
可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挺好,那就别再装聋了。”
“……”
“我知道。”
男魔的话音落下。
摩托在红色夜空下发出刺耳的轰鸣,像一只低俗、吵闹、却拼命燃烧的铁兽,载着两个气质完全不该出现在它身上的魔朝着朱利安逃跑的方向冲去。
而身后,里科蹲在一片废墟里,看着自己的机车消失在酸雨和红光尽头,半晌才顶着满脸灰和血,低低骂了一句:
“……操。”
他吸了吸鼻子。
“那是我的车啊……”
·
可惜■■■已经听不见了。
或者说,就算听见了,她大概也不会在乎。
那辆涂装俗气、灯条廉价、排气声吵得像一群铁皮狗在垃圾桶里打架的低底盘摩托在黑冰重工外层维修桥上发出近乎癫狂的轰鸣,酸雨被车轮甩成一串串发亮的水线,暗红色天光和蓝白色火星不断从两侧掠过。
法斯特坐在后座。
这大概是他死后第一次用这么狼狈、这么不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追杀一个叛徒。
他个子太高,肩膀又宽,坐在那辆原本属于里科的低底盘摩托后座上时,整辆车都显得被压得低了一截,像一条被迫背上钢梁的狼。
和法斯特这种机车族不同,■■■把车开得很稳。
龙女没有像那些地狱飞车党一样靠夸张的狂笑和毫无意义的油门轰鸣来证明自己会骑车。
她只用微微压低身体,用冷静而漂亮的姿态控制着那辆陌生的车就足矣证明一切。
东方罪人在湿滑金属桥面上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逆操舵,随后用拖刹入弯把车身压进一个极低的角度,膝侧几乎贴着地面掠过,硬生生从断裂护栏和外露管线之间切出了一条路线。
法斯特对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真把这东西当成小电驴?”
“难道不是吗?”
■■■依然头也不回。
“它有两个轮子,一个把手,也能跑。”
法斯特:“……”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结构性错误开始纠正她。
前方,朱利安已经冲到了外层降落平台附近。
显然他为自己准备的不止一条退路。
一辆更符合他审美的黑色摩托停在平台边缘,线条流畅、车身昂贵、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和里科那辆把廉价霓虹灯条贴得像街头夜店招牌的低底盘摩托完全不同。
朱利安跨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那一眼冷得像毒蛇。
但也只有一眼。
下一秒,他直接发动引擎,车身猛地冲了出去。
但■■■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没再说什么难听话,只忽然问:
“话说,你那个手下——我是说,里科,他全名叫什么?”
闻言,法斯特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提起里科。
“里科·门多萨。”
他说。
“通常被叫作扳手,或者直接叫里科(Ri)。”
■■■“哦”了一声。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回想起什么,语气依旧淡淡的。
“灰棕色毛,折耳,胡子乱糟糟,脖子上那个铆钉项圈还挺顺眼。”
“小姐与流浪汉哪部动画片你看过没?哎,以你的性格我不知道你看过没,你不觉得里科跟里面的男主角长的很像吗?里科也是?犬,对吧?”
“我说,要是跟朱利安对比的话,怎么说都是会对里科好感多一点吧?有没有童年啊你。”
法斯特:“……”
■■■这番话的槽点太多,法斯特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与此同时,他忽然听出了一点非常微妙的东西。
比如东方罪人的声音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但她刚才那句“挺顺眼”,以她的标准而言,已经几乎能算是夸奖了。
“……你很中意他?”
法斯特问。
■■■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又一次压低车身,借着一段倾斜的金属坡完成了一个短促却极其漂亮的飞跃,落地时前轮先轻轻点地,后轮随即稳稳压回桥面,整辆车几乎没有产生多余晃动。
“犬科动物嘛,忠诚,护短,嘴臭……最关键的是他不装,而且甚至还有童年加成。”
“另外,我看到装货会吐。”
她说。
“所以我觉得里科挺好。”
法斯特看着她的背影,颈间火焰在风里安静地晃了一下。
“他确实是犬类罪人。”
“重复我说的话是吧。”
虽然是反驳,但■■■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平平淡淡的。
“毛也不错。”她补充,“但是如果是我养,我绝对比你养的更好。”
法斯特:“……”
眼瞧着龙女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男魔很罕见地觉得,也许等这件事结束后,里科得知自己靠着犬类形态从■■■这里获得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初始好感时,会先骂一句脏话……
然后被■■■一个眼神吓得把后半句咽回去。
前方,朱利安的摩托已经进入下行坡道。
他显然发现■■■的追击速度和执念都不合常理,于是开始不断利用黑冰重工外部复杂的维护通道进行变向,试图通过急转、狭窄桥面和几段损坏的外层平台甩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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