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没有被甩开的迹象，以至于让人觉得吓人的同时还压力很大，甚至就连坐在她车上的法斯特都能感受到一种汗毛倒竖的悚然。
她越追越近。
在连续几个弯道里，她先用拖刹入弯压低速度，随后借助外侧护栏进行短促反弹，又在直道尽头突然补油。
车子的后轮在酸雨打湿的金属地面上拉出一道可控的滑胎，车尾甩开的角度潇洒漂亮到以前的法斯特一定会忍不住走上前去搭话。
男魔看得一言不发。
直到■■■在一段断裂桥面前突然把身体后移，用一个短促的前轮抬起越过裂缝，他终于忍不住说：
“这些硬核和花里胡哨的技术你到底从哪里学的？生前还是死后？”
“路上，生前死后都学了。”
“哪条路？”
“能开的路。”
法斯特再次沉默。
他发现自己跟她讨论驾驶技术，可能和跟里科讨论审美一样没有意义。
……而且■■■这冷幽默真是无敌了。
眼看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朱利安忽然回过头，脸上的精英体面早已在狂风和酸雨里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狼狈又恶毒的扭曲。
“哈里森！”
男魔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变形。
“你现在倒是找到新主人了？一个满脑子蛮力的女坦克，就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法斯特没有回答。
■■■则是“哦～”了一声，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脏东西。
“用高级词汇包装下作侮辱，了不起啊。”
“……他一直如此。”
法斯特叹了口气。
朱利安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更想继续刺痛他。
“你这种人永远都是这样，哈里森，你从来都不会真正理解规则，你只会抱住一个看上去比自己更强的东西，然后告诉自己那叫信念？”
“哈……你以前抱着家族，后来抱着技术，现在又想抱着她？”
“你真可悲！”
“怎么，你嫉妒啊？”
法斯特还没开口，龙女就接上了他的话。
“嫉妒人家有个好家族，嫉妒人家差点死了的时候被救下来，嫉妒人家两个大腿都不需要传出卖屁股的谣言？”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麻烦你搞清楚现在是我们在追你，别把自己的逃跑当成是某种退场好吧？没见过这么丑陋和不体面的精神胜利。”
“……你！这是我和法斯特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哟，开始搬出这种发言了？没有法斯特你和小恶魔城街边一条狗区别是什么？我现在也不过是因为法斯特手下的狗咬了人，我让他把你安乐死而已，怎么狗还管起人之间的事了？”
“……闭上你的嘴！！”
“嘴长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
眼见■■■几句话就把朱利安死死压住，法斯特坐在后座，火焰在风里轻轻飘荡着。
也许是因为有她在的缘故，朱利安那些曾经足以让他想要证明些什么的话，现在听上去居然只剩下刺耳的回响。
也许是因为■■■的话显然更有道理更有攻击性，也有可能是因为……
法斯特现在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靠近一点。”
男魔忽然这么说。
■■■微微侧头。
“噢？”
“想让我解决他，你最起码得靠近点吧。”
法斯特的声音低沉，却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疲惫。
“如果要我解决这件事，总得让我够得到他。”
闻言，■■■的嘴角立马向上抬了抬。
那大概不是她平时那种很浅、很淡、转瞬即逝的笑。
那一点弧度在酸雨和红光里显得锋利又明亮。
“哼～这才像话。”
她猛地压低身体，车头随即往前一窜，整辆低底盘摩托像一只被放开的街头猎犬，带着刺耳的排气声和廉价灯条的紫光冲向朱利安。
朱利安显然察觉到了他们的加速。
他猛地掏出一把小型天使武器，对着身后连续开了几枪。
第一枪擦着■■■肩侧飞过，第二枪打断了他们身旁一截护栏，第三枪则直接击中了里科那辆摩托前方一块装饰挡板，碎片炸开时，■■■甚至没有减速，只是轻描淡写地偏了一下车身，用一个近乎挑衅的贴地侧闪避开了飞来的金属片。
“他打我的车。”
■■■淡淡道。
法斯特：“那不是你的车。”
“那咋了，现在就是我的。”
“……”
朱利安还想再开枪。
但这一次，法斯特已经伸出手。
他颈间那团火焰没有像过去那样暴怒爆燃，只是极冷、极集中地亮了一瞬，随后一道被压缩得很窄的蓝色火光从他指尖射出，击中了朱利安摩托的后轮位置。
下一秒，朱利安身下那辆黑色摩托猛地失控！
车尾在酸雨中疯狂摆动，轮胎与金属桥面摩擦出一串刺眼火星，紧接着整辆车被击中的地方爆出一团火光，就像法斯特出事那天一样，连魔带车一起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朱利安重重砸在高架桥边缘，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那辆摩托则撞上护栏，燃成一团难看的黑色火焰。
见状，■■■面不改色，只一个漂亮的急停甩尾将车横在桥面上，后轮滑出去半圈，车身几乎贴着燃烧的残骸停下。
然后，法斯特下车，一步一步走向朱利安。
朱利安趴在地上，西装被烧开一大块，金丝眼镜碎了一半，但那张嘴依然没有放弃。
“……嗬……嗬……哈哈……你以为……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喘息着，声音又哑又毒。
“……黑冰重工已经烂了，哈里森，你以为杀了我，里科那条脏狗就会替你补上所有窟窿？你以为那个东方女人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你还是这么天真。”
“……”
法斯特停在他面前。
酸雨打在他的羊骨头颅上，顺着黑色工装外套往下淌。
“朱利安。”
他说。
“我从没怀疑过你。”
朱利安低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又找到了一点可以嘲弄的东西。
法斯特垂眼看着他。
“或者说，我怀疑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只是我不愿意相信。”
朱利安的笑意慢慢僵在了脸上。
法斯特继续道：
“是的，你是个下作的人。”
这句话没有愤怒。
也没有痛苦。
它像一份被签下的结案报告。
朱利安眼神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再说什么恶毒的话，像还想用那套精英式的轻蔑把法斯特最后刺穿一次，可■■■已经走了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把天使武器霰弹枪。
法斯特看到那把枪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递给他一把手枪，或者至少是某种更适合“处决”的短兵器。
……显然她一上来就给了个狠货。
但■■■把那把霰弹枪塞进他手里，语气理所当然：
“给。”
法斯特低头看着那把枪。
“……哪儿拿的？”
“办公室里。”
“……为什么偏偏拿这个？”
■■■看着他，眨眨眼，看上去很无辜。
“因为近。”
法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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