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感觉有点荒唐得过分了,但法斯特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你废话太多了。”
“既然已经打算杀他,就快一点。”
龙女看着眼前的法斯特,金色的眼睛没什么波动,但却依然能从中看出不满的情绪。
法斯特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狼狈凄惨的男魔,空洞的眼眶中只有蓝色的火光在燃烧。
而朱利安终于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什么,他瞳孔骤然缩紧,整张脸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等——!”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下一秒,法斯特扣下扳机。
巨大的枪声在高架桥上炸开,天使钢弹丸近距离轰碎了朱利安的头颅,也把他剩下的声音彻底碾进酸雨和火光里。
血肉和骨骼碎片混合着糊了满地,朱利安·斯特林的身体就这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带着好笑的潦草与荒谬。
那个曾经让法斯特愧疚、信任、退让、不断为他寻找理由的名字,在这一刻只剩下一具被雨水冲刷的残骸。
法斯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放下枪。
他的火焰在雨里安静燃烧。
他现在的情绪大概不是复仇后的狂喜,也不是什么获得解脱后的轻松。
法斯特最终还是亲手砸碎了自己保存多年的旧相框……然后,发现里面那张照片早就烂成了无法辨认的黑色纸片。
然后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的笑声。
那是一阵畅快又爽朗、几乎把酸雨都震得轻快起来的大笑,他还从来没听她这么笑过。
法斯特回头。
看见■■■坐在里科那辆低底盘摩托上,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前轮在她拧动油门的瞬间高高抬起,廉价霓虹灯条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
“干得漂亮!法斯特!”
她笑着喊,金色眼睛亮得惊人。
“好吧!至少现在我愿意承认你是今夜的主角了!”
法斯特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他最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霰弹枪,又看向那个笑得大快人心的东方罪人。
“也许。”
他嘟囔了一句。
“你应该弄点更有威慑力和效率的攻击方式出来。”
■■■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看朱利安的尸体,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天使武器霰弹枪,然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真诚的困惑。
“还有什么能比轰碎脑袋更有威慑力的方法?”
“你是不是在没话找话?”
法斯特:“……”
因为被戳中了,所以他沉默了。
而在这件事之后,当法斯特看到■■■在一些战斗中会面无表情地拔出敌人的脑袋连带着整条脊椎一起扯出来的威慑方式……他大概会非常清楚地回忆起这个夜晚,并且意识到自己在某种意义上确实犯下了一点不可忽视的引导责任……
……
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高架桥上只有酸雨、红天、燃烧的摩托残骸、朱利安的尸体,以及坐在一辆廉价低底盘摩托上笑得畅快的■■■。
法斯特终于放下枪,转身看向她。
■■■显然心情很好。
她把车停在桥边,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护栏上,像刚刚只是陪他出来买了点夜宵,顺手解决了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混蛋。
法斯特看了她很久,忍不住问: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转过头。
“不知道。”
她答得很干脆。
然后,她从摩托上下来,走到高架桥边,俯身趴在被酸雨打湿的护栏上看向地狱下方的风景。
风从高处吹上来,带着酸雨、燃烧汽油和远处工业废气的味道,将她散落的黑发扬起来,发尾在红色天光里像一条轻而锋利的黑色河流。
龙女的角在风里沾着冷光,衣摆被吹得向后扬起,整个人趴在桥边时显出难得的轻松,让人想到刚刚打完架、然后找到高处开始晒风的漂亮大型动物。
法斯特看着她的背影,想着,自己那套关于身份、名气、地盘和权力的逻辑,似乎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她毫不在乎地随手扔到桥下去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我是法斯特……法斯特·黑冰——那个傲慢环的引擎恶魔!”
男魔的声音不再被他自己刻意压着。
刚刚经历过太多事,他那种总是故意压出来的成熟、冷酷和工业领主式的沉重外壳,竟然在不知不觉里裂开了一条缝,露出意外清澈的少年音。
“我就是那个被传言说正在扩张地盘的罪人领主候选人!你不知道我?”
■■■趴在护栏上,回头看他,让人感觉很呆。
“哦。”
法斯特:“……”
他颈间的火焰突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呲”,像一根被人强行掐灭的火柴。
眼见她的态度,法斯特整个魔僵在原地,那颗悬浮的山羊头骨微微前倾,空荡荡的眼窝死死盯着她,仿佛他的所有感知系统都无法解析眼前这个生物的反应。
“……哦?”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太过不可置信而显得高亢。
■■■眨了眨眼,显然没打算因为他的震惊而收回自己的平淡。
“知道你是谁很重要吗?”
“……”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法斯特颈间那团原本隐隐准备翻腾起来、打算进行一次常识科普的淡蓝色火焰,忽然像被抽干了空气般萎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因为他这辈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问题。
……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
“从任何一个基础的宏观经济学,或者热力学社会架构来看——”
他缓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没招了”的咬牙切齿。
“是的,知道我,极其重要。”
■■■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就差再说一个毫无滋味的“噢”出来。
法斯特双手抱胸,试图用冷酷专业且最符合自己身份的语调夺回一点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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