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其实更像一个回到青春期的幼稚小孩。
“话先说在前头,我几乎垄断了五芒星城所有的高辛烷值燃料。”
“我决定了傲慢环街道上那些重型载具的最高时速,也决定了很多帮派在火拼时到底能不能活着跑出爆炸范围。”
“如果我切断供应链,你刚才经过的某些街区,会在几个小时内因为能源抢夺变成一片血肉模糊的废墟。”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巴,像终于把那些足以震慑普通罪人的筹码摆上了桌面。
可是■■■依旧趴在护栏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上去依然像在认真欣赏地狱下方那些混乱、肮脏、却又有点奇异壮观的夜景。
法斯特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小了。
那些宏大、残酷、充满上位者压迫感的词汇,在她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睛前,忽然显得像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人站在幼稚园沙坑里大谈家族并购案。
他忽然有些微妙地意识到,在■■■这种能用蛮力撞碎黑冰重工外墙、把天使武器霰弹枪当顺手工具、还把摩托车叫成小电驴的人面前,自己的产业重要性确实存在一个极其令人恼火的适用范围问题。
法斯特沉默了很久。
颈间那点不甘心的暗红火光慢慢褪下去,最终变成一种透着挫败感的暖橘金色。
“……好吧,也许。”
他终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嘟囔。
“在你这种纯靠蛮力、面粉,以及一辆粉色塑料废品就能运转的低效生态圈里,确实不怎么重要。”
■■■想了想。
“我没有粉色塑料废品。”
“你的小电驴。”
“那不是废品。”
“它看起来像。”
“你这人真的很没有礼貌!”
■■■感觉好像有点急眼了。
法斯特:“……”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不像他平时那种刻意压低、像金属刮过地面的刻薄和近乎刻板的谨慎。
■■■看了他一眼,然后上下打量着忽然问:
“说起来,你声音原来是这样的?”
法斯特微微一僵。
“……什么?”
“我说你的声线,听着比以前好听。”
她评价得很自然。
法斯特没能立刻说话;或者说,总是这样,法斯特在■■■面前总是说不出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魔那团橘金色火焰忽然像被风吹了一下,安静而明显地晃了晃。
也许是今晚失去的东西已经太多,也许是朱利安那一枪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不愿承认的虚假体面,又也许是■■■那个干巴巴的“哦”实在太有毁灭性,导致法斯特忽然生出一种非常荒唐的冲动。
他想把自己的名字说给她听。
……但不是法斯特·黑冰那个名字。
不是那个扰民、嚣张、让傲慢环凌晨三点蓝紫色火光撕裂夜空的工业疯子。
也不是那些底层飞车党口中的幽蓝焦痕。
而是——
“■■■,我的真名,其实是哈里森·德雷珀-福布斯四世。”
他说。
■■■趴在护栏上,微微偏头。
法斯特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桥下那些红得发暗的光,然后跟她一样趴在了护栏上,原本冷淡的声音带着东方罪人从未见过的笑意。
“不是我吹牛,你知道吗?在美国,白人男性的名字后面如果跟着‘三世’或者‘四世’,他要么家里有一支私人游艇编队,要么他祖爷爷是坐着‘五月花号’来美洲的,或者哈佛大学有整整一栋楼姓他的姓。”
“而这些,我全都有。”
“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所谓的什么……霸道ceo的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是什么什么集团的CEO,而我的‘四世’则意味着我根本不需要当CEO。”
“所谓的总裁,比如朱利安那样的精英,也不过是我家花钱雇来打理零花钱的高级打工的,而我的名字,几乎就是‘免死金牌’和‘非物质文化遗产’。”
(■■■:“哦哦,怪不得朱利安讨厌你。”)
龙女在旁边“喔”了一声,让人感觉她好像听的还挺认真;但法斯特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在感慨他的姓氏有多了不起,她只是觉得这很有趣——
但法斯特很高兴她觉得这一切很有趣。
“以及,你知道……‘德雷珀’这个姓氏在美国其实代表着最硬的顶级军工和航天技术吗?”
“我的家族给阿波罗计划做导航,给战斧导弹做制导,与此同时,洛克希德·马丁,知道吗?”
“知道,美国那个号称地球最强最大的军火商和军工复合体的公司,五角大楼的最大甲方,f22和f35五代机都是它搞出来的嘛。”
东方罪人撑着脑袋看他。
“……噗……哈哈哈……根本难不倒你——但是,如果说洛克希德·马丁是五角大楼的最大甲方,那我的家族……”
“就是他家是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的祖宗兼大股东。”
“这就是德雷珀的含金量。”
法斯特笑了一声。
“而福布斯呢……福布斯可不是那个发富豪榜的杂志,而是美国历史上最古老的东海岸大财阀家族之一。”
“我们是早期靠跨国贸易、修铁路起家的‘波士顿婆罗门’。”
“伊隆·马斯克、扎克伯格在我们眼里叫‘稍微有点钱的网红暴发户’。我的家族不看《福布斯富豪榜》,因为榜单就是我们家的亲戚闲着没事干印出来给穷人看的。”
“普通的富二代叫‘出生在罗马’,而我呢,则一般被称之为‘罗马的收租公’。”
“在属于我的时代里,美联储印钞机响不响,得看我家老爷子今天咳嗽没咳嗽。”
“而中间那个连字符呢……”
法斯特转过身,看着东方罪人,带着机车手套的两根食指并拢,语气里带着笑意:“在美国,当极其显赫的两个家族联姻后,为了保留双方高贵的血统和财产继承权,就会把姓氏用连字符拼起来。”
“而我,就是这段婚姻的产物。”
“可惜,躺在信托基金上的有钱人的苦恼,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矫情。”
“……但是对我来说,德雷珀-福布斯,意味着很长的餐桌,很冷的房子,很安静的走廊……还有一群认为情绪是低等失控行为的人。”
“我的家族有钱,古老,体面,擅长让每一个出生在里面的人学会如何不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从小到大,他们教我的东西很多,如何站,如何坐,如何在合适的时间说合适的话,如何在晚宴上把一个对手撕碎却不用弄脏自己的领带。”
法斯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从来没有人教我如何处理母亲死后的那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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