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趴在护栏上,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不过听起来,怎么感觉你好像并不后悔这么做?”
龙女好像并没有对法斯特的叙述产生太多情绪,哪怕是一点心疼。
“……呵,可我怎么可能后悔呢?”
法斯特盯着龙女看了一会儿后,轻声这么反问。
“你知道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做,如果我选择妥协,或者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抓回去,等待我的是什么吗?”
他转过身,将背靠在高架桥的护栏上,仰起头看着傲慢环那片常年滴着酸雨的红色天空。
“他们会向法院申请‘成年人监护权’。”
“在法律意义上,我会被剥夺所有民事签字权,成为一个患有狂躁症的‘巨婴’。”
“然后,我会被关进全美国安保级别最高的地下国防实验室里。”
“到了那时,我不会再有风,也不会再有我心爱的引擎……我唯一能造的,只有雷达制导系统和最高效的杀人机器,直到我的大脑耗尽最后一滴创造力,变成一具只会吐出专利文件的干尸。”
法斯特笑着转头看向眼前的龙女。
“哦,对了,除此之外,作为拥有百年一遇优良基因的‘四世’,他们可不会放过我的繁育价值。”
“他们会安排我跟另一个顶级财阀的千金进行一场完美的政治联姻。我不需要爱她,甚至不需要扮演一个好丈夫……我只需要提供精子,繁育出‘五世’,让这套智力基因继续在权力的金字塔尖流传,就像一匹上好的种马。”
法斯特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酸雨。
雨水在他的掌心被高温瞬间蒸发,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响。
“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我试图反抗……如果我试图砸烂实验室……”
“家族的私人医生会用极其合法的手段,在我的日常饮食里注入大量的神经镇定类药物和锂盐。”
“他们会用化学药剂精准地阉割我的多巴胺,削弱我的攻击性……然后把我变成一只被拔了舌头的金丝雀。”
“我永远会保持在一种‘可以高效画图纸,但绝对没有力气去反抗’的麻木状态里——”
“一场漫长、优雅,且合乎所有体面程序的灵魂摘除手术。”
说到这里,法斯特放下了手。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强大、随性、把一切规则视若无物、甚至连坐骑都是一辆粉色小电驴的东方罪人。
“所以,我宁愿在那个该死的冬夜,以突破底盘极限的时速冲上128号公路,把自己连同那台钢铁野兽一起撞碎在桥墩上,成为一团自由的火。”
“哪怕那一瞬间我就死了,哪怕我坠入了这个狗屎一样的地狱……”
法斯特颈间的橘金色火焰轻轻跳跃着,带着一种剥落了所有伪装后的坦然。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滚烫的。”
“我是活着的。”
夜风依旧夹杂着傲慢环特有的酸雨和工业废气的味道。
在法斯特那段沉重得几乎能把周围空气都冻结的“老钱往事”结束后,桥面上短暂地陷入一种有些微妙的安静。
法斯特靠在护栏上,看着旁边依然趴在那里的东方罪人。
她没有发表什么廉价的同情,也没有试图用什么大道理来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这种不带任何评判的沉默,反倒让法斯特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他似乎不太习惯让气氛一直停留在这种“沉重”里。
男魔那颗悬浮的山羊头骨微微偏了一下,颈间的橘金色火焰轻轻跳动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法斯特抬起那双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扶住了自己那颗巨大的山羊头骨的两侧。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惊悚的骨骼断裂感。他只是像摘下一顶稍微有点重的全盔那样,极其自然、轻轻地将那颗山羊头骨从颈部“端”了下来,然后顺手夹在了左臂的臂弯里。
没有了头骨的压制,法斯特颈部的全貌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那并不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断颈,而是一团纯粹的、正在安静燃烧的橘金色火焰。火苗的边缘并不杂乱,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灵动且干净的流线型,层层叠叠地向上拢起——就像是山羊颈部那种厚实、优雅的颈毛,只不过完全是由没有实体的高温焰流构成的。
因为没有了头骨的阻挡,那团火在夜风中极其漂亮地摇曳着,散发着让人觉得温暖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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